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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北的冬天總是帶著一種濕冷的黏膩,像極了某些無法甩脫的回憶。 林予坐在「讀字書店」靠窗的角落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。窗外的雨勢沒有停歇的跡象,雨滴敲打在玻璃上,暈開了這座城市霓虹閃爍的倒影。今天是她二十八歲的生日,也是她和江琛斷了聯繫的第五年。 「這裡有人坐嗎?」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爵士樂的慵懶,像一道電流擊中了林予的脊背。她猛地抬頭,撞進了一雙深邃如墨的眼睛裡。 江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,肩頭還沾著幾滴未乾的雨珠。歲月似乎格外優待這個男人,褪去了少年的青澀,此刻的他更顯得沉穩內斂,只是那雙看著她的眼睛,依舊像當年一樣專注,彷彿眼裡只能容得下她一個人。 「江……江琛?」林予的聲音有些乾澀。 「好久不見,林予。」他微微一笑,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,動作自然得彷彿他們昨天才剛見過面,「我記得妳以前說過,下雨天最喜歡窩在這家書店看書。」 林予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,手心微微出汗。「你什麼時候回國的?」 「上週。」江琛招手點了一杯黑咖啡,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,「聽說妳還在雜誌社工作?還在寫那些溫柔卻傷感的專欄嗎?」 「嗯,混口飯吃罷了。」林予垂下眼簾,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。五年前,江琛為了前程遠赴倫敦,而她為了自尊,硬是嚥下了那句「別走」。那一別,就是音訊全無。 「我讀了妳每一期的專欄。」江琛突然開口,語氣低沉。 林予愣住了。「什麼?」 江琛從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有些磨損的信封,推到桌子中間。信封上沒有郵戳,只有蒼勁有力的字跡寫著:給林予。 「這是什麼?」 「第五年,第十二封信。」江琛看著她,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,「前十一封我都燒了,因為覺得自己還不夠好,沒資格回來見妳。但這封我留著,因為我怕再不給妳,妳就要屬於別人了。」 林予顫抖著手拆開信封。裡面沒有長篇大論,只有一張從雜誌上剪下來的專欄切頁——那是她寫的一篇關於「錯過」的文章。而在切頁的空白處,江琛用鋼筆寫了一行字: 『如果雨停之前妳抬起頭,會發現我一直都在傘外等妳。』 眼眶瞬間溫熱,林予抬起頭,正好對上江琛溫柔的視線。 「林予,當年的我太年輕,以為夢想在遠方。後來走了很遠才發現,」江琛伸出手,輕輕覆蓋在她冰涼的手背上,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,「我的夢想,其實一直留在台北的這個角落裡。」 窗外的雨聲似乎變小了。 江琛看著她,聲音沙啞卻堅定:「我們,重新認識一次好嗎?你好,我是江琛,這一次,我不走了。」 林予看著眼前這個讓她惦念了五年的男人,眼淚終於滑落,嘴角卻揚起了一個久違的弧度。她反手握住了那隻溫暖的大手。 「你好,江琛。我是林予,歡迎回來。」 雨終於停了,但屬於他們的故事,才正要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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