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20夫妻論壇

標題: 初識 [打印本頁]

作者: FUCKYUFAN    時間: 2026-5-12 00:13
標題: 初識

1.

緣分的劇本,有時荒唐得讓人想笑。

但若不是那場看似荒謬的開局,我這輩子大概也無緣走進佳慧的世界。

那年我27歲,在日復一日的職場中,過著平淡無奇、甚至有些乏味的生活。

而佳慧25歲,那本該是女孩盡情綻放青澀與單純的花樣年華,但命運卻讓她提早經歷了人生的起落——早婚的她,當時剛簽下離婚協議書。

剛結束一段疲憊婚姻的她,宛如一隻迷途的飛鳥,頻繁地將自己拋進夜店的喧囂裡,試圖用刺眼的霓虹與震耳欲聾的音樂,去麻痺那顆受傷且徬徨的心。

我們命定的相識,就發生在這樣一個充滿迷幻與放縱的夜晚。

那天是我當兵同梯「阿豪」的生日。阿豪這人,生得一副好皮囊,嘴巴又甜得能擰出蜜來。

從我們當兵認識到退伍,他身邊的女伴猶如走馬燈般從沒斷過,是我們這群哥兒們裡公認、也見怪不怪的花花公子。

那晚為了幫他慶祝,大家湊錢包下了一個視野極佳的大包廂,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烈酒。隨著夜漸深,氣氛在酒精的催化與重低音的轟炸下,被徹底推向了高潮。

佳慧就是在那個時候,闖入了我們的視線。

當時的她獨自在五光十色的舞池中輕輕搖曳,儘管周遭群魔亂舞,她的周圍卻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牆,眼神裡透著一絲與喧鬧格格不入的孤寂與迷惘。

阿豪這傢伙的獵豔雷達何其敏銳,在昏暗交錯的光線中,他幾乎是一眼就鎖定了舞池裡的佳慧。

只見他理了理衣領,端起酒杯,揚起那抹無往不利的自信笑容,毫不猶豫地撥開人群,朝著她的方向走了過去。

我坐在包廂最安靜的角落,手裡晃著半杯加了冰塊的威士忌,默默注視著這一切。

看著阿豪熟練地靠近她,搭上話語,我心裡只覺得,這不過又是他無數荒唐夜生活裡的一段小插曲罷了。

我並沒有特別在意阿豪的後續發展。

在夜店這種地方,酒精和費洛蒙的發酵速度總是快得驚人,我收回了視線,轉頭自顧自地跟身旁的其他朋友瞎聊、拼酒。包廂裡的氣氛熱烈,誰也沒去注意今晚的壽星跑到哪裡去了。

直到大約半個多小時後,朋友阿瑋突然擠開人群,帶著一臉見怪不怪、甚至有些戲謔的表情回到包廂。

他扯著嗓子,對著我們這群人興奮地大喊,深怕被重低音蓋過聲音:「欸!各位!阿豪那小子打獵成功了!聽說剛剛直接在廁所就先搞定了那個女的,進度超神速!」

阿瑋灌了一口啤酒,接著轉述:「他叫我跟你們說一聲,他今晚的局要先閃了,準備帶他的『獵物』回住處慢慢享用,剩下的酒錢他明天再跟大家算。」

這話一出,包廂裡頓時炸開了鍋。

「靠!這小子也太快了吧!」

「不愧是我們豪哥,這效率我只能給跪了!」

「真禽獸啊!算了,壽星最大啦,讓他去爽!」

身旁的哥兒們爆出陣陣曖昧的哄笑,有人吹起了響亮的口哨,有人舉起酒杯在空中虛碰,為阿豪這場速戰速決的「豐收」致敬。

大家七嘴八舌地調侃著,語氣裡滿是男人間那種心照不宣、帶著幾分羨慕與佩服的嘻笑怒罵。

在這一片喧鬧與起鬨聲中,我只是淡淡地聳了聳肩,把杯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。

在當時的我眼裡,這一切再平常不過。

阿豪的風流、夜店裡的速食激情、兄弟間的粗俗玩笑,甚至是那個眼神透著孤寂、卻輕易被帶走的女孩,都與我毫無交集。

那一刻,我對她甚至帶著一絲微不足道的惋惜。但我怎麼也沒料到,這個當晚在眾人嘻笑聲中被當作「獵物」帶走的女孩,會在未來的日子裡,徹底顛覆我原本如死水般平靜的人生。



2

那晚過後,日復一日的平淡生活依舊運轉著。

我們這群人照常朝九晚五,偶爾在週末聚在一起喝酒打屁,彷彿那個荒唐的夜晚只是一陣短暫的喧鬧。

但關於阿豪和那個女孩的事,卻並沒有在那晚畫下句點。

在接下來幾次的聚會中,阿豪偶爾會帶著幾分炫耀、又若無其事地提起她。

原來,他們並沒有在隔天清晨就分道揚鑣,而是維持起了一段「各取所需」的砲友關係。

對阿豪這個情場浪子來說,佳慧不過是他眾多床伴中的一個,是寂寞夜晚的消遣,是一段不用負責任的逢場作戲;

兄弟們聽了,也只是習以為常地互虧幾句,畢竟這在阿豪的荒唐史裡,實在算不上什麼新鮮事。

或許是出於男人對美麗事物的本能,又或許是某種連我自己也說不上來、隱秘的好奇心。

幾天後的一個深夜,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手機,憑著記憶中阿豪提過的隻字片語,偷偷在他的社群好友名單裡翻找。

滑過了幾十個頭像後,我真的找到了佳慧的臉書。

點開她的個人主頁,大頭貼裡的她,沒有夜店裡那種濃妝豔抹的武裝。

照片裡的她素淨著一張臉,笑容很淡,眼神清澈卻依然帶著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鬱。

看著螢幕,我在心裡默默承認:她真的很漂亮。那是一種即使隔著螢幕,也讓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她內心世界的漂亮。

螢幕幽暗的光打在我的臉上,我的大拇指懸在「加為好友」的按鈕上方,遲遲沒有落下。

理智告訴我,她是兄弟的砲友,這是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泥淖,保持距離才是最聰明的做法。

但最終,那股莫名的悸動還是戰勝了理智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,按下了發送鍵。

出乎意料地,隔天一早,手機便跳出了通知——她接受了我的好友邀請。

我們沒有傳任何私訊,也沒有在彼此的動態下留言點讚。

她就這樣靜靜地躺在我的好友名單裡,彷彿一條平行的隱形線。

而我,則成了一個沉默的旁觀者,躲在螢幕的另一端,一邊聽著阿豪在酒局上吹噓著他們的夜晚,一邊透過臉書上的隻字片語,默默地注視著她在荒唐生活之外,偶爾流露出的真實樣貌。




3

成為臉書好友後,我像個笨拙又安靜的偵探,試圖從她少得可憐的動態中,拼湊出她真實的模樣。

出乎我意料的是,她的臉書頁面乾淨得不可思議。

沒有夜店裡那些光怪陸離的打卡,沒有和姐妹狂歡的合照,也沒有深夜買醉的無病呻吟。

留下的,多半是幾句簡短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心情文字,或是一些視角孤獨的街景照。

在那些稀少的貼文裡,偶爾會穿插著幾張她穿著國泰航空制服的照片。

標誌性的白襯衫與紅裙,俐落的包頭,照片裡的她,有時拖著行李箱快步走在香港赤鱲角機場的長廊上,有時則是剛飛完長程線,在異國飯店裡留下一張略顯疲憊的對鏡自拍。

原來,她是一名外商航空的空服員。

而更讓我震驚的,是藏在這些飛行軌跡與混亂時差之間,另一個被她刻意隱藏的真相——她有兩個小孩。

照片裡孩子幾乎沒露過臉,有時是牽著兩雙小手的背影,有時是散落在客廳地墊上的玩具,偶爾配上短短一句「剛落地,看到你們的睡臉就不累了」或是「媽媽休假再帶你們出去玩」。

她沒有寫下太多關於母職的辛酸,也沒有抱怨過生活的重擔,但我看著螢幕,再想到她只有25歲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悶悶地撞了一下。

25歲。對於大多數女孩來說,這正是無憂無慮、甚至還能對愛情充滿浪漫幻想的年紀。

25歲。對於大多數剛入行的空姐來說,這是能盡情享受空服員光環與異國風景的年紀。

但她卻已經走過了一段破裂的婚姻,不僅要忍受高壓、日夜顛倒的飛行班表,落地回到台灣後,光鮮亮麗的制服背後,是讓人喘不過氣的重擔。

我忽然明白,為什麼那晚在舞池裡,她在濃妝之下會透著那種深沉的疲憊與孤寂。我也開始試著猜想,那個頻繁出入夜店、甚至願意和阿豪維持著那種不用負責任的砲友關係的她,到底在逃避什麼?

是因為早婚早育剝奪了她的青春,讓她想在震耳欲聾的音樂中短暫地找回一點「自己」?還是單親媽媽在白天被現實壓得喘不過氣,到了深夜,急需一個可以徹底拋開身分、用酒精和肉體來麻痺自己的出口?

這些猜想沒有答案,我也無從問起。

於是,我的視角被悄悄撕裂成了兩個極端。

在週末的酒局上,我依然聽著阿豪抽著菸,帶著幾分輕浮與得意地分享著他和佳慧在床上的「戰況」,

兄弟們依舊用粗俗的笑話跟著起鬨;但在深夜的手機螢幕前,我卻默默注視著那個為了孩子疲於奔命、在現實邊緣掙扎的年輕母親。

阿豪只看到了她夜晚褪下衣衫後的迷人肉體,而我卻透過幾張稀鬆平常的照片,看見了她白天被迫穿上的沉重盔甲。

我對她的感覺,從最初單純被「漂亮」吸引,逐漸發酵成一種揉合了心疼、不捨與強烈好奇的複雜情緒。

我依然什麼都沒說,什麼也沒做,只是安靜地待在她的好友名單裡,靠著無聲的猜測,在心底默默描繪著那個佳慧。



4.

那陣子,我像一個躲在暗處的窺視者,持續透過臉書上她稀少的照片,一點一點看清了她人生最深的斷層。

兩個孩子跟著前夫生活,並不與她同住。這個發現,像一把鈍刀,緩緩切開我對她夜店放縱的所有想像。

25歲的佳慧,在外商航空那身鮮豔的紅裙制服底下,包裹的是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。

她在萬呎高空微笑服務乘客,在世界各地的城市間穿梭,可每當飛機落地,回到那個安靜得近乎窒息的娘家,迎接她的卻是沒有孩子笑鬧的空洞。

身為母親卻無法親手照顧骨肉的罪惡感,像一隻無形的手,日夜掐著她的脖子。

所以她需要夜店。需要震耳欲聾的音樂蓋過心底的自責,需要酒精讓她短暫失憶,需要像阿豪那樣不負責任的男人,證明自己還年輕、還被渴望、還能被粗暴地「需要」。

而阿豪,只把她當成一場輕鬆的打獵。

每一次週末聚會,他總會在酒過三巡之後,帶著那種征服者特有的輕浮與優越感,開始他的「戰況發表會」。

「靠,那個空姐真的太會了。」阿豪叼著菸,眼睛半瞇,嘴角勾著下流的笑,「第一次在廁所我就發現她應該很久沒被好好幹過了吧!」

兄弟們發出猥瑣的哄笑,有人吹口哨,有人直接問細節。

阿豪來者不拒,聲音壓低卻刻意讓每個人都聽見,像在展示一件珍貴戰利品:

「她穿那套制服超正,紅裙一掀起來,那雙飛了十幾小時還這麼細的腿直接夾著我腰。操,專業訓練過的果然不一樣,腰軟得要命,下面又緊又會吸。

我在床上把她壓到叫不出聲,她還一邊哭一邊求我再深一點……說什麼『用力幹我』、『把我幹壞掉』之類的。哈哈,我他媽差點以為她在飛機上憋太久了。」

他越說越起勁,手比劃著各種姿勢,毫不掩飾地描述她高潮時全身發抖的模樣、她咬著他肩膀時的力道、她事後癱軟在床上還主動含住他下體清理的乖巧。

「最爽的是,她明明是兩個孩子的媽,卻騷得跟什麼一樣。叫床聲又甜又賤,我錄了一小段給你們聽……」

他甚至真的掏出手機,想把那段私密音檔放出來。

那一刻,我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,杯沿幾乎要被我捏碎。胸口像被灌進滾燙的岩漿,燒得我喘不過氣。

我腦海裡同時浮現兩個截然不同的佳慧:

一個是臉書上那個穿著制服、站在香港街頭孤單側影的年輕母親,配文只有簡單的「想念」;

另一個,卻是阿豪口中那個被壓在床上哭著求歡、腰肢狂扭、下面淫水直流的淫蕩肉體。

這兩個影像像兩把刀,一前一後刺進我心臟。

我心疼她。心疼那個白天要強忍著對孩子的思念、晚上卻只能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的女孩。

可與此同時,阿豪那些下流到極點的描述,像毒液一樣滲進我的血管,讓我夜夜失眠。

在無人的房間裡,我無數次想像著她被阿豪壓在身下喘息的模樣,想像她那張清純的臉因為快感而扭曲,想像她穿著航空公司制服被從後面猛幹的樣子……

然後,我在極度的羞恥與興奮中射了出來。

我明明在心底把她當成需要守護的脆弱靈魂,卻又像最卑劣的禽獸一樣,用兄弟的床事意淫她、褻瀆她。

我跟阿豪根本沒有兩樣——他佔有了她的身體,我則在腦海裡輪姦她的靈魂。

那種混合著心疼、嫉妒、慾望與罪惡的感覺,像一團帶刺的鐵絲網,緊緊勒著我的胸口,越掙扎越痛。

我以為自己會帶著這份骯髒的秘密,繼續當一個躲在螢幕後的卑微旁觀者,直到阿豪玩膩她,直到她徹底從我生命中消失。



5.


幾個月後,阿豪果然換了新獵物。

那個剛畢業、臉蛋甜美的年輕女孩,成了他新的炫耀對象。

關於佳慧的一切——那些露骨的喘息、那些被他當成笑話分享的私密姿勢、那些他曾經津津樂道的「兩個孩子媽卻超會吸」的細節——終於從我們的酒局裡徹底消失。

對阿豪來說,那不過是一段玩膩的肉體關係,拍拍屁股就能瀟灑走人。

但對我而言,他的抽身,卻像一道無形的解禁令。

壓抑已久的渴望,在確認她已經徹底脫離那段關係後,像被撕開傷口的腐肉,瘋狂地往外生長。

某個深夜,我盯著她剛發的限時動態——一杯機場黑咖啡,配文:「Delay兩個小時,骨頭都要散了,好想念台灣的床。」

我的手指在螢幕上顫抖,終於打出了成為好友以來第一句訊息:

「辛苦了,香港天氣不好嗎?」

訊息送出後的那幾分鐘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
我害怕她會覺得我突兀,害怕她覺得我別有用心,更害怕她根本不記得我是那晚包廂裡那個毫不起眼的配角。

但出乎意料地,她很快就回覆了:「對啊,雷陣雨。你怎麼還沒睡?」

那是一個無比平凡的開場白,卻成了我們真正產生交集的起點。

從那天起,我們開始了斷斷續續的閒聊。

一開始只是簡單的問候,後來,聊天的頻率越來越高,話題也越來越自然。

我會在她起飛前傳一句「順飛」,她則會在落地台灣後,習慣性地回傳一張機場大廳的照片報平安。

透過螢幕的文字,我慢慢觸碰到了那個被國泰制服和夜店濃妝掩蓋住的真實靈魂。

她其實不如我想像中那般冷漠,偶爾會傳些無厘頭的貼圖抱怨奧客,偶爾也會透出一絲對未來的迷惘。

我小心翼翼地拿捏著分寸,絕口不提阿豪,也不提她那兩個無緣陪伴的孩子。

我只想成為她在這段疲憊且混亂的生活裡,一個不需要偽裝、也不會有任何壓力的樹洞。

直到某個週末的深夜,我們一如往常地聊著天。

她在訊息裡說,明天有一班飛回桃園機場的長班,預計半夜兩點才會落地。

她無奈地抱怨著,想到落地後還要拖著沉重的行李,在深夜的冷風中排隊等計程車回台北,就覺得心力交瘁。

我看著螢幕,胸口那顆心臟劇烈地跳動著,彷彿要撞破胸膛。

我知道這是一個轉捩點,一個讓我從「手機裡聊得來的網友」,走向她真實生活的契機。

我咽了一口口水,把那句在心裡反覆推敲、演練了無數次的話打了出來,毫不猶豫地按下發送鍵:

「明天幾點落地?如果妳不介意的話……我去機場接妳下班吧。」

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,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。

我死死盯著手機螢幕,看著對話框旁跳出「已讀」兩個字,感覺自己就像個站在懸崖邊緣的賭徒,正屏住呼吸,等待著命運最後的宣判。




6.


螢幕上顯示著「對方正在輸入訊息…」,那短短的幾秒鐘,對我來說漫長得像過了一整世紀。

終於,訊息跳了出來。

「哈哈,不用啦,太麻煩你了!而且我舅舅在開計程車,他家就住在我娘家附近。我夜班落地通常都直接打給他,他會來載我回娘家休息,比較安全也比較方便。還是很謝謝你的好意啦!」

看著這行字,我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。

說不失落是騙人的,那種感覺就像是鼓起了全部勇氣準備推開一扇門,卻發現門上掛著「本日公休」的牌子。

但失落之餘,我也在字裡行間捕捉到了她生活的另一塊真實拼圖。

原來,離婚後的她沒有自己一個人住,而是搬回了娘家。

這「娘家」兩個字,聽起來像個避風港,但對於一個剛結束婚姻、孩子又不在身邊的年輕女孩來說,重新搬回父母家,或許也夾雜著外人難以理解的無奈與壓力吧。

不過,知道她有親人可以接送,不用一個人在深夜的機場排隊吹冷風,我心底那股懸著的擔憂也確實放下了不少。

至少,在那些我還沒有資格介入的深夜裡,她是安全的。

這也讓我意識到,她雖然在夜店裡看似放縱,但在現實生活中,她依然有著自己實際的步調和保護傘,不會輕易被一個半夜獻殷勤的男人牽著走。

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太過死纏爛打,也為了化解這份微小的尷尬,我故作輕鬆地回覆:

「原來有舅舅當專屬VIP司機!那就好,我還怕妳半夜一個人在機場吹風。那等妳這趟飛完回台灣,如果有休假的話,讓我請妳喝杯咖啡吧?就當作慰勞妳的辛勞,絕對沒有舅舅在旁邊盯場的那種。」

發送出去後,我把手機反蓋在桌上,深怕再次收到一張好人卡。

這次等了大概十分鐘,就在我以為她可能去忙了、或是打算用沉默敷衍過去的時候,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
「好啊,這班飛完我剛好休兩天。等我睡醒再跟你說。」

看著那簡短的幾個字,我忍不住在深夜的房間裡無聲地笑了出來。那晚,我雖然沒能去機場接她,也沒有上演什麼浪漫的深夜溫馨接送情,但我們之間的距離,終於從虛擬的對話框,跨出了走向現實生活的第一步。




7.


幾天後,她結束了那趟疲憊的長班,休足了精神。我們約在西門町見面。

那是我第一次在刺眼的陽光下,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看著她。

沒有夜店裡掩飾疲憊的濃妝,也沒有臉書照片裡那套端莊卻拘謹的國泰制服。

那天的她,只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,未施脂粉的臉龐透著一絲符合她25歲年紀的清純。

在人群中朝我走來時,她有些靦腆地笑了笑。

那一刻,我心底那些在深夜裡滋生的、見不得光的骯髒幻想,瞬間煙消雲散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想要小心翼翼靠近她、認識真實的她的純粹渴望。

我們原本只是在咖啡廳裡閒聊,氣氛比想像中輕鬆。

她說起飛機上遇到的大媽乘客,我分享著職場上的鳥事。

或許是因為我們都刻意避開了「阿豪」、避開了「夜店」,也避開了她「前夫與小孩」的沉重話題,那天下午的她,放鬆得就像個普通的素人美女。

聊著聊著,她忽然看了一眼手錶,半開玩笑地說:「喝完咖啡好像還有點早,你要不要去看電影?聽說最近有一部泰國鬼片很好笑。」

我愣了一下,鬼片?好笑?這兩個詞搭在一起實在有些突兀,但我還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。

她挑的電影,是當時正紅的泰國鬼片《淒厲人妻》(Pee Mak)。

買好爆米花走進昏暗的影廳時,我心裡其實打著男人都有的小算盤——看鬼片嘛,女生如果害怕,不剛好可以展現一下男性的可靠,拉近一點肢體距離嗎?

但我完全失算了。

《淒厲人妻》根本不是什麼正經的恐怖片,它是一部披著驚悚外皮的極致爆笑喜劇。

電影前半段,螢幕上那些荒謬搞笑的橋段,讓整個影廳笑聲不斷。

我轉頭看向坐在身邊的佳慧,她笑得整個人都在發抖,甚至不顧形象地拍著大腿。

那是我第一次聽到她這麼開懷、毫無防備的笑聲。在黑暗中,看著她笑彎成月牙的眼睛,我竟然覺得這部泰國鬼片比任何文藝愛情片都要浪漫。

然而,隨著劇情推進到了後半段,電影的調性卻迎來了急轉彎。

男主角「馬克」其實早就知道妻子「奈娜」難產死成了鬼。

當真相揭曉的那一刻,馬克沒有逃跑,而是流著淚緊緊抱住變成鬼的妻子,哭著說:「我怕鬼,但我更怕沒有妳的日子。」

原本充滿笑聲的影廳瞬間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電影配樂的催淚旋律,以及周圍此起彼落的吸鼻子聲。

我再次轉頭看向佳慧。她沒有再笑了。

影廳微弱的反光打在她的臉上,我清楚地看見,她的眼眶紅了,兩行眼淚正無聲地滑過臉頰。她咬著下唇,彷彿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情緒。

那一瞬間,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樣。

我忽然懂了她為什麼會哭。

對於一個年僅25歲,卻已經經歷過婚姻破碎、被迫與親生骨肉分離,甚至一度只能在夜店裡用肉體和酒精來麻痺自己的女孩來說,

《淒厲人妻》裡那種「無論妳變成什麼樣子,無論這世界怎麼看妳,我都依然愛妳、不離不棄」的純粹與包容,或許正是她內心深處最渴望,卻又最不敢奢求的救贖。

她身邊來來去去過許多男人,包括我的兄弟阿豪,但他們愛的都只是她年輕漂亮的皮囊,沒有人願意去擁抱她心裡那個千瘡百孔的「鬼」。

在黑暗中,我沒有趁機去牽她的手,也沒有說什麼不合時宜的安慰話語。

我只是默默地從口袋裡拿出一包面紙,抽出一張,輕輕放在她握著飲料杯的手背上。

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,接過面紙,帶著濃濃的鼻音輕輕說了一句:「謝謝。」然後回給我一個帶著淚水的、有些脆弱的微笑。

那場《淒厲人妻》,沒有讓我得到牽手的機會,卻成為了我們靈魂真正產生共鳴的起點。

走出電影院時,台北的街頭華燈初上。

看著走在我身旁的佳慧,我心裡無比堅定了一個念頭:我不想只當她生命裡的過客,我想成為那個,能在她害怕或脆弱時,緊緊擁抱她的人。



8.

電影散場後,我們在西門町簡單吃了頓晚餐。

夜色漸深,我順理成章地提議開車送她回家。這一次,她沒有拒絕。

車子駛上國道,一路往中壢的方向開去。車內的廣播輕輕播著抒情歌,經歷了剛才影廳裡的眼淚與情感釋放,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不再那麼客套,反而多了一種不用刻意找話題也不會覺得侷促的默契。

下了交流道,車子彎進中壢市區熟悉的街道。在快到她娘家的時候,她突然指著前面一個路口說:「前面那邊幫我靠邊停一下好嗎?我想先去我舅舅家拿個東西。」

我依言將車停在路邊。她解開安全帶,指著前方一棟透天厝說:「那就是我舅舅家,我拿個東西,馬上就出來。」

「慢慢來,不急。」我點點頭。

看著她推開車門走進那棟屋子,我坐在車裡安靜地等待。沒過幾分鐘,她手裡提著一小袋像是補品或家常菜的東西走了出來。但她沒有走回車上,而是朝著我招了招手,示意我把車往前開。

我放開煞車,緩緩將車往前滑行。這才發現,她順著街道走,竟然只走了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,就在同一條巷子的轉角處停了下來。接著,她從包包裡掏出鑰匙,指著那扇大門對我笑著說:「到了,這就是我家。」

我愣在駕駛座上,看著眼前這段甚至連油門都不怎麼需要踩的極短距離,心裡突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受。

舅舅家和她娘家,真的就只隔了不到一百公尺。

原來,那晚在通訊軟體上,她拒絕我去機場接她下班的提議,

說「舅舅開計程車,就住娘家附近,叫舅舅載比較方便」,竟然是百分之百的實話。那不是女孩為了打發半夜獻殷勤的男人所編造的推託之詞,也不是為了保持距離而設立的防備藉口,而是她生活中最真實、最平凡的日常。

在這個充滿偽裝與試探的成人世界裡,尤其我們又是從夜店那種逢場作戲的環境中產生交集的,我其實早就習慣了去猜疑別人每句話背後的弦外之音。

但佳慧沒有。她對我展現了一種近乎透明的坦誠。

我搖下車窗,中壢的夜風微涼,但我看著她站在家門口揮手道別的模樣,心底卻漫開了一陣難以言喻的溫熱與踏實。

「快進去吧,早點休息。」我笑著對她說,語氣裡不自覺多了一分連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寵溺。

「嗯,今天謝謝你,電影很好看。」她輕聲說道,眼神裡少了夜店時的迷惘,多了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柔軟。

看著大門在她身後關上,我重新發動引擎,忍不住在車裡輕笑出聲。

那是一種徹底卸下防備後的輕鬆與釋然。那個晚上,我開車回台北的路上,心情出奇地好。

因為我知道,這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,不僅證明了她的純粹與真實,也意味著我終於真真實實地,踏進了她的世界。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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